旅の空




目が覚めると、夢の雰囲気から自分だけ追い出された冬の朝だった。

Update 2009.12.12 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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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2314

Michelle @ 2011-12-21 01:50

来日本一周。
阳台下的铁路每隔10分钟就有一班电车开去八王子,或者横滨。夜中12点后躺在床上,直到末班电车开走,才能睡着。每天傍晚从学校回来,蹲在阳台望着铁路的尽头发呆,有时候会听到楼上的美国人隔着防火板聊天。

决定去横滨的早上,煞有其事地把住所的地址和学校的联系电话抄在便签本上。踏上电车的瞬间,惴惴不安地又确认了一遍所去的方向。
在东神奈川换了京滨线,站台的标识是蓝色的,电车很新,还有电子显示屏。车厢里寥寥数人,都在看书,包着干净的牛皮纸书皮。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有些拘谨。
似乎是穿过了一座很大的高架桥,突然视野开阔起来。背景里有巨大的摩天轮,电子屏上显示的站名是“樱木町”。

下车的车站叫“关内”,让人觉得在哪里会有一条界线,隔开的另一边就是“外”。

车站对面的体育馆外挤满了穿运动服的中学生,吵吵闹闹地排着队,也没听清他们在高兴地讨论着什么,只是模模糊糊好像抓到了“棒球”这个单词。
漫无目的地绕着体育馆外围走,不经意地向马路对面一瞥,李锦记的广告牌,中华街。
人非常少,很多店都还关着,只有街边卖栗子的伙计说着带乡音的日语,往路人手里塞剥好的栗子。一路低着头接,连两旁是什么地方菜系都来不及看。走到街的尽头才回过神来,数了数手里捧着的栗子,一共有20颗。

站在红绿灯旁啃着栗子,远远地可以望见停泊在海边的冰川丸。海对面隐隐约约看得见一架白色风车,还有几排五颜六色的集装箱。
轮船”与“集装箱”,这是两个戳中泪点的关键词,看见的一瞬间就觉得喉咙紧涩,不咬紧嘴唇一定会大哭起来。

好像深圳。

坐在椅子上写明信片,遇到一位老先生问,是中国人吗?点了点头,他就坐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本旧旧的书,唐诗集。竖版印刷的繁体汉字上有日文的假名注音,后面跟着日文的释义。他随即唱了一首,声音微弱又有些嘶哑,我没有听懂。低头看他翻开的那一页,是王维的送别。第一次知道,唐诗也是可以唱出来的。

傍晚坐在大栈桥等天黑后的夜景,看着樱木町的摩天轮亮起了彩色的灯,帆船型的大楼和后面一片摩天大厦都渐渐只剩下一个个闪亮的小方形,背景里的天空是温柔的浅紫色。眼前身后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不清脸,只剩暗暗的剪影。牵手散步的情侣,外出溜狗的父子,勾肩搭背的高中生,边走路边发短信的女生,拖着行李箱的游人。海上的游艇忽地闪过一道光,灯塔的光线一明一灭,摩天轮中心的电子钟跳到了晚上七点。

白天走过的海边栈道没什么灯光,安静得可以听见海水拍打堤岸的声响。海风吹得人流鼻涕,吸一吸鼻子又闻到咸咸的味道。日语里的海风单听发音,会误以为是“含盐的风”,倒也贴切。

夜晚的中华街,酒家食肆的招牌亮起了霓虹灯,招呼声不绝于耳,行人熙熙攘攘。挤出主道,两旁的房屋只有昏暗灯光,远远地虽还能听见商店的叫卖声,却已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不禁慌张。一路往前跑,丁字路口右转,灯火辉煌。红白相间的圆形纸灯笼系在头顶,牌坊上的鎏金花纹反射着灯光,天后宫。

突然想起那位老先生唱的,春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



 
Michelle @ 2011-12-21 01:47

[前编]

所有人都把厦门描述得那么美:红顶洋房,海风轻爽,沙滩蜿蜒而漫长,木栈道上的猫咪在阳光下伸懒腰,夜市的蚵仔煎和烧仙草便宜又美味。我也就信了。

八月燥热,深圳出发的卧铺大巴晃到厦门已经上午9点。太阳暴晒着街道每一角落,搭公交在理工学院转车。上补习班的高中生的制服看着很不透气,买完菜的阿嬷在站牌前不停地擦汗。去曾厝垵的车人满为患并且没有空调,茶色玻璃窗上的裂痕被胶带贴了又贴。焦虑得想骂人。

公交在某个小别墅附近猛然拐了个弯,即使被胶带折射得有些走形,心里依旧咯噔了一下:海边!在曾厝垵小学下的车,猛烈一阵海风,吹得耳朵轰隆隆地响了好一阵。海水反射的阳光扎得人不得不眯起眼,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天哪”。

住的地方叫“方糖客栈”。为了找这个三层的蓝色小房子,折了两道巷子,途经一座大门紧闭的祠堂,听见犬吠神经紧张。太阳已经升得那么高,这座村子里的早晨却像是还没开始。

中山路,坐公交经过很多次。上午9点,店铺几乎没开。有些上了年月的房子,路灯也庞大得有些吓人。上午11点左右在中山路晃荡,大商场开始营业,冷气诱人。主干道与任何商业步行街无甚差别,花盆与木椅,Adidas,M记,奶茶铺。小岔道里隐藏着理发店,大排档,电影院,菜市场,走在路中间被店里的人盯着,只能笑。六市的牌坊摇摇欲坠,里面也没有许多卖菜的摊子,周边零零落落有摆卖水果的摊子和面积狭窄的粥店。

收到Coco的短信,晚上约在中山路附近的巷子里吃虾面。晚上招牌亮了灯,还是很黯淡。五块钱一碗,咸味有些重,虾很鲜甜。Coco的公寓在中山路夜市附近,像深外高中教工宿舍的格局,一个方形回廊,中间是天井,夜里走在过道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房间里隐隐约约听得见路边的公交车喇叭和楼下夜市的喧闹。在夜市吃了蚵仔煎,甜辣酱是亮点。烧仙草微苦,糯米小丸子很韧,夏日夜里消暑,吃得津津有味被对方取笑。用手背抹抹嘴,却发现起了一脸冷汗。

和Coco走路到白鹭洲公园,听她说08年8月从新疆分别之后的事。在白鹭洲公园附近的公寓租了房,在法资企业工作。每天晚上沿着公园的湖边慢跑,偶尔下午也和同事去咖啡馆里小资一下。之前报了雅思的复习班,和很多厦门外校的学生一起上课。

路上遇到很多牵着狗散步的老人,湖水散发着咸咸的味道,影影绰绰地周围大楼的灯光。湖水是从海湾的闸口放进来的,开闸的时候海水携着海藻和小鱼而至,会有成群的白鹭聚集在闸口捕食。每过几个月会有专人清理湖底的淤泥,堆放在环湖的小路上,据说异味强烈。晚上的公园里有音乐喷泉,坐在台阶上继续听Coco讲去法国的旅行,沙发漂流的经历,在意大利的青年旅舍丢了新疆买的围巾。

海湾公园的小山丘上可以望到鼓浪屿的点点灯光。Coco说从前是没有过山车之类的游园设施的,好像才建不久。沿着海湾有一排酒吧,据不可靠消息,经常有富二代开着没有车牌号的宝马来潇洒,未能亲眼目击。不知为何说起土人在大理开了家客栈,每天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睡觉颇为懒惰,年初还去了趟泰国吃了据说世界上最好吃的酸奶,逍遥又得瑟。

回到旅馆,六人间的其他人都睡了。坐在公共客厅发了很久的呆,空气沉闷,偶尔有犬吠声。旅馆老板养的大花猫一直在房间外徘徊。

开门回房间,花猫从门缝窜了进去。怕打扰睡觉的人,慌慌张张把它抱了出来。洗澡的时候发现右手臂内侧的七道抓痕,深浅不一,轻微渗血,惊慌地用沐浴液洗了又洗。从包里翻出碘伏淋了半瓶,发了短信给Coco和养狗的朋友询问,深夜一点,收不到回复。坐在上铺胡思乱想,闭眼就是那七道抓痕。

次日晨,决定去医院。在中山路下了公交,走到第一医院急诊门口。打点滴的孩子零散地坐着,验血的婴儿蹬着腿哭闹。按压着不安挂了号,走进诊察室询问情况,最后一针狂犬疫苗需要在日本打,签知情书签得手抖。打完破伤风皮试给家里打电话,站在医院门口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原来自己那么怕死。

拿着病历本从白城海滩走到曾厝垵,太阳晒得皮肤刺痛,海水平静,没有波纹。沙滩偶尔走过一对夫妇,礁石边的利乐包装盒反射着阳光。我没有不喜欢厦门,我只是被猫抓了一下而已。


[后编]

我没有办法像对待在塞里木在喀什在轮台遭遇的事那样,平淡宽容地看待这一次出行。我明白自己的判断带着强烈的主观上的偏见,但你知道任何主观上的不满都事出有因。

用“谎言的岛屿”来称呼厦门是有些刻薄,这对生活在那里的人不公平,我必须说明的是,舆论——更明确地说——媒体,和某些资金团体共同编织了这个漂亮的蜘蛛网,把原本的厦门隔离得很遥远很不真实;这场掺杂着商业氛围的行动像工厂里的流水工作线,富有计划并充满效率地制造了一起又一起华而不实的批量记忆。

曾厝垵,在豆瓣小组的介绍上只有一句“装文艺逼千万要去”;更多的信息也无非是“海边的小渔村”“家庭旅馆坐落的安静地”。我原以为是某个曾姓宗族的群居地,那族人至今还日出而渔日落而息地生活在那里,为此想象了一幅柔和而质朴的渔村图景。

503公交车,从理工学院开到曾厝垵,途经环岛路。隔着用胶纸粘起来的玻璃看到树丛和洋房之后的海面,激动得差点大叫。到站下车,撤去车窗玻璃阻隔的海掀起小小波浪,光斑跳跃。海边租赁单车的阿嬷说,过马路直走,过了祠堂右转,就是方糖客栈。她有点闽南口音,我一直把“祠堂”听成“食堂”。

祠堂,确切地说,它已经变成一处放着震天响的摇滚乐的咖啡馆了。鬼佬们称它为Temple
Bar。早上经过时它还门庭紧闭,木刻雕花和漆饰看上去严肃又端庄,周围寂静——“大概初一十五逢年过节还会有祭祖活动”——给人留下的是这样的印象。下午出门,远远听到摇滚乐声,以为是祠堂附近的旅馆在狂欢。真相是祠堂里供奉先祖的台位前放着几张茶桌,有人在打牌喝啤酒吃西餐,雕花木门口摆着文艺小清新的小黑板,用五颜六色的粉笔写着英文的菜单。

从商业的角度来讲,这也许是一场成功的投资策划:先祖宗祠的历史腔调与咖啡酒吧的小资情怀的交错叠加。有一起争论,挑起事端者指责投资方漠视宗族传统和先祖之灵,利欲熏心有违伦理。反驳者援用西班牙某800年的教堂改造成酒吧之例,并说明投资方正是曾村子孙之一,外人无权指点评论。

藏身神龛内的祖先也许面对打牌喫茶听摇滚的男男女女笑而不语,我猜。

文艺小清新,出现在介绍厦门的各种文字中频率最高的字眼,几乎对厦门各种地方适用——曾厝垵,厦大,鼓浪屿特为尤甚。

钝感如我,泊曾厝垵两日也未曾感觉到它“清丽脱俗”之处,犬吠可持续整晚不间断,路中的垃圾堆上空盘旋着苍蝇,坐在旅馆院子里发个呆能被蚊子咬出十余个包。也许那些背心长裙帆布鞋们在用长炮筒对准猫的爪子、剥落的墙皮和花瓶中的枯叶时发现了玄机,而我没有慧根,无法参悟其中奥妙。故受猫掌伺候,仓皇而逃。

出发前意淫过厦大:天气晴朗的下午,翘掉马哲思修,穿过校园到白城海滩上吹风晒太阳睡懒觉,大学生活飘然如梦。现实是当你从教学楼跑出来,在太阳底下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望着面前骤然上升的斜坡,累得就要虚脱了——大学校园面积过大也是杯具,不过——也许有些口味独特的情侣会选择在黑暗的隧道里牵手散步?对于我而言,突然有些感谢把北外拦腰斩断的西三环立交。

钢琴岛,鼓浪屿,人人都爱问的知心大哥连岳天天和这座小岛谈恋爱。据说岛上有各国领事馆,华侨小洋房,郑成功像附近的日出很销魂。我没去,不知道。只是听说张三疯奶茶店的奶茶涨到了20多块一杯,那只叫张三疯的猫早就失踪了;岛上家庭旅馆又小又贵,不如在麦当劳刷夜打牌。每天傍晚站在轮渡的小喷泉边看落日,一船一船的游客来来回回;晚上十点等车回旅馆,搭免费轮船回岛也人如潮水。上网google之,有本地人写博客说鼓浪屿已沦为娼,8块钱就可以上一次。也许此人言重,但海水不说谎。

我是为了旧骑楼而来。在中山路周围的巷子里乱钻,意外撞进六市。拆迁中途停止,剩下老楼牌坊和一些油烟冲天的小餐馆。想吃海蛎煎,问价钱。老板伸出手指比划着“二”,老板娘冲出来挡下他的手,迟疑了一阵说十五块一个。绕过老电影院回到商业街上,看见黄则和连锁店的海蛎煎,十块钱一份。

旅馆的住客谈到厦门,都会和台湾扯到一起。仿佛厦门就是台湾的镜像,到过厦门就和去过台湾没什么区别。可能吧,也许台湾蚵仔煎的生蚝比鸡蛋多。

有前编,是因为我相信我骨子里还是愿意看见美好的事情的,希望当梦想照进现实,两束光能打到一起,海水像矢车菊花瓣一样蓝,红顶小洋房和白色沙滩构建成童话世界里的漂亮小岛,谁不是呢。然而你不能装作看不见,海水冲刷着塑料袋,街上大叔突然扭头撇下一口痰,宠物狗在路上留下的粪便,富二代的无牌高级跑车,还有各种被现实击破的幻想泡沫。后编的存在,是因为自己的期望值太大。